此心匪石,不可转也。

譬如朝露

《[锤基]写给洛基的童话》(13-19)(END)

13、胜负


赫尔捧着一盆开得正盛的水仙花,十分新奇的左看右看。弗丽嘉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好奇又欢喜的眼神,欣慰的同时又有些辛酸。“喜欢吗,赫尔?我给你们种子,带回去种怎么样?”


“这东西好看是好看,可是太娇弱了,带回去也是种不活的。”赫尔摇摇头,毫不犹豫的回答。她也只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鲜花,觉得十分新鲜罢了,阿斯嘉德的富庶果然不是海姆冥界或者约顿海姆能够相提并论的。不过听母亲说,作物最多的并不是阿斯嘉德,而是华纳神族居住的华纳海姆——只不过后者的战斗力比起前者差得实在太远了点罢了。但愿哥哥和华纳神族的合作一切顺利还好。


赫尔虽然性格酷似父亲之一雷神托尔,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像托尔一样完全不依赖自己思考。这主要是因为生长环境差异过大造成的差距——在阿斯嘉德,大王子殿下什么都不缺,只要他想要的,几乎就没有得不到的;而在尼伯龙根,就算生而为王,赫尔得到的也不过是一片贫瘠的土地和少数死灵臣民,大部分事情都要靠自己动手。尤其是在芬里尔离家之后,她就是想寻求兄长的帮助也没那么容易了。


弗丽嘉当然明白,如果可能的话,希芙未必弄不到种子;她毕竟是土地女神,不管身在何处,这总归是不争的事实。只是见到赫尔,她总是忍不住想要给她一些帮助,这个可怜的、一出生就没了性命、虽然死而复活,却未必是什么好事的女孩,她为数不多的血亲之一,只是看着她,就让她从心底感到有些愧疚。


赫尔看出了她的悲伤,她放下花盆,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故作活泼——当然有部分是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说道。“母亲说,就算辛苦,能过下去总是能过去的,再说我其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弗丽嘉反握住她的手。“你想要那些亡灵?”


赫尔有些奇怪的歪了歪头。“不是想不想要,那本来就是我的臣民!”她理所当然的说道——这话从某些方面来说还真没什么错。“只有我不要,然后送给别人的道理,哪有别人随便来拿的道理?——那不是显得我很没用吗?!”所以奥丁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由死脑筋的老不死上升为恶霸老不死,想到这儿,她不禁同情(?)的看了仍然青春美貌的神后一眼,既然不是做不到,那个老不死干嘛不变成年轻的样子?还是他就喜欢老牛吃嫩草?


弗丽嘉可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只是被她的说法逗笑了——这种理所当然的、还能说出道理来的霸占行为,其实就和奥丁一样。阿斯嘉德之主也是一路征战才坐到今天的位置,各种各样强行侵占的行为,他在年轻时代可没少干,现在的赫尔虽然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老是忍不住将他们对比,总觉得他们说不出的相像。


“赫尔。”她摸了摸女孩冰冷的脸蛋。“说真的,我可不觉得和奥丁对着干是什么‘勇敢’的事……”


“是因为我有一半冰霜巨人的血统?还是因为我没有向他表示臣服、没有做一个心甘情愿仰望他的臣子?”看着弗丽嘉的脸色顿时变差,赫尔不悦的冷哼一声。“不用担心,他要是真有办法对付我,就不会这么正式的邀请我来阿斯嘉德了。”


这倒不是她自己想的,而是芬里尔告诉她的。即使是奥丁,在这个世界上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就像他曾经没法阻止他们的出生一样,他也没有办法阻止他们与他为敌。这种宿命一般的预感,自出生开始,就在三兄妹的心头徘徊不去。


托尔走进来的时候,气氛正是最冷凝的时候。赫尔侧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把目光集中在那盆水仙上——而托尔看着她,他的血脉、他的第一个女儿、一半阿萨神族一班冰霜巨人血统的冥界女王。她的五官和洛基那么像,就像他曾经不止一次想的那样,如果弟弟有个和他相像的女儿,那一定是个这样精致的美人。


就像洛基一样……


见他到了,弗丽嘉立刻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长子的肩膀权作鼓励。在母亲温情脉脉的眼神里,托尔也不由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来,他伸出一只手握成拳,大力敲了敲自己的心口,示意自己能够解决。


“你可别说过分的话,她还只是个小姑娘。”弗丽嘉小声叮嘱他,生怕他坏事。随后她离开宫殿,并体贴的为这一对独处的父女关上了门。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肉麻的视线如有实形的黏在身上,赫尔有些不舒服的缩了缩肩膀,不悦的侧头瞪了雷神一样。她向来是个有话直说的姑娘,虽然希芙教过她女神的品格是矜持和端庄,但显然赫尔连这两个单词是怎么写的都不知道——托尔看她的眼神越发柔软,虽然长得像洛基,但是……女儿也不是没有像他的地方。


他的眼神着实有些露骨,赫尔本来只是小小的皱着眉,现在却感觉更加不舒服。虽然弗丽嘉不在这儿,但她下意识的不想发火,只是霍然起身,迅速溜到距离托尔最远的角落,背过身去。


“嘿……嘿。”雷神有些尴尬,他还没学会怎么和自己素未谋面……不,应该说是见过一面的女儿相处。“那天……我遇到的是你和芬里尔?”


“显而易见。”赫尔鼓起脸颊,有些控诉的说道。“你根本就没认出我跟哥哥!”随后她又觉得这个语气有些不对,就像是她在撒娇一样,连忙闭上嘴巴。


托尔有些惶恐。“不,不是……我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真的不知道你们的存在。”他顿了顿。“洛基没有告诉我……我……我以为……”毕竟就算洛基真的跟希芙有那么一段,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赫尔抿着嘴,原本想不说话;然而她最后还是熬不住,开口道:“母亲才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她不是为了父亲才带我们离开的。”她转过身,愤愤道。“你看看我,我是三兄妹之中冰霜巨人血统最重的一个,感谢芬里尔和耶梦加得不像我这样!噢,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一出生就死了,耶梦加得出生的时候连人形都没有,而母亲从来没有对此说过什么——你想过我们如果留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吗?你觉得你的父亲、你的朋友、你的属下,他们会接受我吗?我今天被为难的时候,你又在哪里?还是你觉得我强大得无所畏惧?!”


她喘了一口气。“……母亲抛弃一切带着我们离开,她是真心爱着我们,可你,”她轻蔑的看了托尔一眼。“我可不确定。”


她没有说的是,洛基也是一样的;邪神真的没办法从地牢里逃脱吗?谁也不知道。虽然芬里尔告诉赫尔,他们的母亲可能不太希望洛基逃出监牢,但希芙的意志,真的能左右洛基的意志吗?


托尔无言以对。雷神从来不擅长于口舌,他只是笨拙的开口:“如果我早知道你们……”


“来不及了。”赫尔打断他,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喃喃自语。“来不及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芬里尔不爱父亲中的任何一个,并不是因为特觉得他们不爱他,而是因为他根本连心都是冷的;耶梦加得不爱父亲中的任何一个,不是因为他生而冷淡,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心。她的兄弟们都是生下来就强大得只能让人仰望的神灵,他们也相对的拥有强大得可怕的心灵;可只有赫尔,只有赫尔,她的血是冷的,可她的心是热的。


“……哥哥说我不该恨你。”她有些哽咽,但又很快抑制住自己。托尔有些惊喜,但又觉得疑惑——那个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刻意变成洛基的模样害他误会的儿子,他还真没觉得他会是什么正义之士——事实上他的感觉果然是对的。


“哥哥说我不该恨你,因为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你只是提供了一点血脉,剩下的可什么都没给我们。”她吸了吸鼻子。“他说等父亲坐完牢,他跟阿斯嘉德的旧账也就算清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离开这里就好,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觉得这样就好,真的……我可不想和阿斯嘉德扯上什么关系。可是、可是……”


就像希芙说的,感情的事情可由不得他们;就像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爱上弗蕾亚,而赫尔从没怀疑过芬里尔对她的爱。在那一瞬间,赫尔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会原谅你的。”她突然说,然而托尔来不及表达自己的喜悦,就听到她继续说下去。“也许一千年,也许五千年,谁知道呢?可总会有那一天的。总有那么一天,我和芬里尔也会为人父母,说不定那一天,一切都会改变,只要——”


一个词来到她的嘴边,然而赫尔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明明只是一个词语而已,可她就是说不出口。


托尔并没有注意这些,他也明白有些话只是说说根本没有作用。“……我会补偿你们的。”他只能这样重复。“我会补偿你们的……我保证。”


大殿内突然变得寂静起来。


正在这沉寂的一刻,大殿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托尔一个激灵,下意识的跃到窗口,向外看去。赫尔做了几次深呼吸,还是来到他的身边。


“出什么事了?”她一眼看去,就见一条巨大的黑龙盘旋在阿斯嘉德上空,张开的翅膀几乎算得上遮天蔽日,他不断喷出耀眼的烈焰,追赶着地面上的阿萨神族。不少神灵仗着神力飞到空中,但显然空中完全是龙族的地盘,黑龙不过的简单的扇了扇翅膀,卷起的劲风便将他们扔回了地面。


那么大的动静,在托尔赶到之前,几乎席卷了整个阿斯嘉德。然而在地下,邪神三父子感觉到这动静,谈话的方向却和愤怒的阿萨神族完全不同。


“是你引来的?”洛基看着芬里尔,此时后者正微微挑眉,显然有些惊讶。


“当然。”芬里尔回答,因为思考而有些心不在焉。“本来只是想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不过我没想到他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耶梦加得突然开口:“他有用吗?”


芬里尔好奇的看了他的小弟弟一眼:“……当然,每个人都是有用的。”


“要我去抓住他吗?”耶梦加得从洛基怀里站起身,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但不难看出他的激动来。“要是让雷神抢了先,这就是阿斯嘉德的功劳了,他恐怕要来和父亲作伴。”


“那不是挺不错吗?”芬里尔正想跟自家小弟弟开开玩笑,然而一对上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他又觉得自己今天实在不太正经。“额……你去吧。”


下一秒,阿斯嘉德的地面一阵剧烈的抖动,一条黑色的巨蛇撕裂大地,闪电一般向空中袭去。尼德霍格正洋洋得意的扑扇着翅膀,一时不查,顿时被耶梦加得从背后咬住大腿,他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啸,回过头朝黑蛇的七寸狠狠咬去。


恰在此时,托尔正举着雷神之锤冲天而起,电光闪烁之间,朝着尼德霍格狠狠砸去,却没想到耶梦加得突然出现,雷神之锤顿时砸向了黑蛇长长的身躯。他认不出那是耶梦加得,不代表别人认不出来:水晶宫里的赫尔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立刻从窗户跳了出去。“耶梦加得!快躲开!!!——”


化为巨蛇的耶梦加得冰冷的竖瞳微微一闪,拖着尼德霍格向一边狠狠一拽,托尔也手忙脚乱的稳住手中武器,裹在电光之中的巨锤顿时落到地面,激起无数碎石飞舞——堪堪砸过耶梦加得翻滚的尾巴。赶过来的赫尔刚松了口气,却看见尼德霍格趁乱发威,一口咬在耶梦加得身上,撕下无数深黑色的鳞片。


巨蛇没有因此松口,而是更加用力的咬住他的大腿,甚至恨不得撕裂他的腿骨。一龙一蛇翻滚撕扯,所到之处俱是一片飞沙走石,许多阿萨神族的战士来不及躲闪,一旦被卷入战圈,立刻就是一片凄烈的惨叫。


赫尔站在战圈之外,又想上前帮忙,又害怕妨碍到自家小弟。至少现在看来,耶梦更加算不得占优势,但也不是没有处于劣势;她刚跺了跺脚,却发现一直没有露面的奥丁不止何时骑上战马,面无表情的站在高处,手里举着那柄九界闻名的永恒之枪——雪亮的枪尖指向之处,也不知道到底是尼德霍格,还是耶梦加得?


年轻的冥界女王咬了咬牙,几乎恨透了阿斯嘉德,但她并不赶着上前,而是一边跑向托尔,一边大声怒吼:“奥丁!如果你敢伤害我的弟弟,我发誓海姆冥界要和你不死不休!”


电光火石之间,雷神严肃的望向高处,然后,他飞了上去。


TBC.


14、重逢

“父王!”


托尔飞到高处,落到奥丁身边。劲风吹起他猎猎的披风,他看着举着永恒之枪的众神之父,嘴唇抿成一条刚毅的直线。奥丁看了他一眼,轻轻冷哼一声,大力将手中武器掷了出去——电光火石之间,永恒之枪化为一道银色的闪电,以迅雷之势刺向扭作一团的一龙一蛇。


尼格霍德当初就是被奥丁赶到世界之树的根底,对他又是记恨又是警惕,从奥丁出现开始,就一直用余光看着他。眼看着永恒之枪落下,他毫不犹豫的一个拧身,拖着耶梦加得就地一滚——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腿狠狠一痛,耶梦加得顺着他的力道,也是狠狠的一个侧身,卷起尾巴。


叮的一声,永恒之枪落到地面,划开一片飞沙碎石。


不同于尼格霍德,耶梦加得倒不怕奥丁要杀他,只是他之所以这个时候出手,就是为了帮自家兄长赢得尼格霍德,如果让奥丁插了一手分了功劳,就不知道该怎么收尾了。迟疑着看了一眼高处的奥丁和托尔,他不过犹豫了那么一瞬,便立刻下定了决心。


毁了金宫。他默默在心里传话给尼格霍德。回头我会带你离开这里。芬里尔是我的哥哥。


尼格霍德有些惊讶。


方才耶梦加得和他一起躲开永恒之枪的攻击,他就大概猜到对方跟奥丁不是一伙的,打他也不是为了保护阿斯加德;现在对方居然还传话给他,只是为了毁了金宫?虽然这也不错,好歹是出了口气不是。再说芬里尔?那不就是那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爬上彩虹桥道路的男人,据说是约顿海姆的王什么的,原来是他哥哥啊,这么说,这对兄弟一早就说好了,就等着他上钩?


尼格霍德有些郁闷,这个推论毫无疑问的打击了他的自信心。但他虽然身为龙族,却不是个十分聪明的家伙,不然也不会被奥丁赶去啃了几百年树根,芬里尔也不会选中他来给阿斯加德添乱,想想金宫毁灭时奥丁会出现的表情……他又觉得自己牺牲一点其实也挺划算。


成交。他用眼神示意耶梦加得,知道对方一定看得懂。果不其然,耶梦加得突然放开他,仰天发出一阵古怪的长啸,长长的尾巴大力扫过地面,一座座华丽的宫殿顿时变成了一堆碎石。


尼格霍德配合着他,不断像四周喷出可以融化一切的龙之吐息。至于攻击的对象是谁?耶梦加得根本不怕火,他们巨大的身躯旁边上前不知道该算是帮忙还是捣乱的英灵战士又着实有点多……


奥丁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气得晕过去,这两个一直分不出胜负的家伙根本是在摧毁阿斯加德!他看向托尔,几乎算的上咬牙切齿的问他:“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但不幸的是,让托尔去中庭公费出差[删除]流放的后遗症之一,就是他跟着复仇者一起破坏纽约[删除]保护美国,觉得每次拯救世界牺牲一些建筑是很正常的事,再说他常年征战外族,战士死在战场上只会被认成荣耀而已。“这是耶梦加得的战场,我不好插手。”


奥丁想吐血,什么叫耶梦加得的战场?他除了之前咬了那头黑龙一口以外还干了什么?你看他的尾巴都打烂几座宫殿了?!再说尼格霍德,那头龙根本没脑子,还指不定是谁告诉他到达阿斯加德的小路的呢!


有的时候,奥丁其实觉得挺忧伤的:虽然托尔才是他亲生的,但很多地方真的太不像他了……


尽管耶梦加得的愿望是摧毁整座金宫,但最后却没有实现——原因当然不是奥丁终于忍不住给了他一枪,而是旁边忧心忡忡的赫尔瞅着机会,冲上来一把揪住尼格霍德的尾巴,毫不费力的抡圆了一圈,然后嗖的一下扔了出去——巨大的黑龙所到之处,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顿时全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耶梦加得僵直了尾巴,看着自家姐姐算的上恐怖的大手笔,沉重的为一看就已经头晕眼花倒地不起的尼格霍德默哀了三秒钟。


“耶梦加得!”解决了坏龙,赫尔连忙迎上来,抱住耶梦加得冰冷的蛇身,痛心的看着他血迹斑斑的伤口。“你没事吧?”一点都没发觉她弟用鄙视的眼神看了她好几眼。


缓缓变回小男孩的形象,耶梦加得摇了摇头。随后他挣脱姐姐的手臂,走到尼格霍德面前,趁着黑龙神志不清的时间,轻轻挥了挥手。一道亮光闪过,巨大的黑龙化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东西,被他从碎石堆里拎起,上下左右的摔了又摔,然后随手塞进了外袍口袋里。


于是这场战斗的结果是:败方完全成了胜利者手中的玩具,而胜利者被弗丽嘉怜爱的抱在怀里,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哄了又哄,就连托尔见到这个长相根本就是小时候的洛基的小家伙,也再也移不开步子。至于面对一片狼藉的金宫而气得几近吐血的奥丁,这次根本没人顾忌他的心情。


当然耶梦加得虽然制服了袭击阿斯加德的黑龙尼格霍德,他几乎摧毁了大半个金宫和把地牢捅了个大窟窿也是不争的事实。功过相抵,众神之父要治他的罪,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哪有那么容易?一旦牵扯上政治,法律和制度都很可能变成虚妄——不提还虎视眈眈守在一边的赫尔,知道事情麻烦了的芬里尔也迅速告别洛基溜回了约顿海姆,点齐了士兵又正式扣响了阿斯加德的大门。


和赫尔不同,原则这玩意儿对芬里尔来说就是空气。他一向对谁都笑脸迎人,和托尔一模一样的外表让阿斯加德诸神根本没法冷然以对,面对奥丁也是平常那样不瘟不火不卑不亢,让奥丁警惕之余又不由有些失望——如果芬里尔才是他的儿子……约顿海姆年轻的王自称放心不下母亲妹妹和弟弟,这才亲自带兵接他们回海姆冥界,顺便为约顿海姆过去的错误向奥丁致歉。


自诩九界守护者的奥丁能不接受他的歉意吗?当然不能。既然阿斯加德要和约顿海姆交好,那当然不能随便动别人的亲弟弟了,谁让约顿海姆也是九界之一呢。但奥丁会吃下这个哑巴亏,他就不是奥丁了,他当即表示,可以让耶梦加得生活在阿斯加德,毕竟海姆冥界的条件太差,不利于年幼神灵的成长。


芬里尔笑得高深莫测:这个时候就能把阿斯加德毁掉一半,不知道长大了的他的小弟弟会是什么凶残的模样?但他早有预料,并不为此慌张,约顿海姆现在的力量太小,没法和阿斯加德抗衡,有些牺牲既然是必要的,又不会妨碍耶梦加得的安全,他也从来不会吝啬。


耶梦加得自然不会反对。自重生以来,他就发现这个世界虽然有些眼熟,但和他从前那个世界还是差得太远,留在阿斯加德,也许能帮助他找到有关那个可怕的末日预言的消息。


三兄妹之中,只有赫尔心有不甘,但在芬里尔的安抚下,她的意见从来不那么重要。


等到总算叙完旧的希芙和弗蕾亚携手赶到,一切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芬里尔和赫尔自然要各回各国,只是赫尔答应每年分一半英灵给阿斯加德,芬里尔也承诺百年内不会和阿斯加德兵刃相加,加上耶梦加得留在阿斯加德,怎么看也不是奥丁吃亏。希芙一路走来,看到整座金宫几乎坍塌了大半,不由庆幸弗蕾亚住得偏远,没受到牵连。


得知孩子们的决定,她虽然多少有些不郁,却也没有反对,只是对奥丁说,既然地牢已经破了,不如先将洛基提出来,也让孩子们能和他见个面。弗丽嘉立刻对这个建议表示了赞同。


拗不过难得固执的妻子,奥丁只能同意暂时将洛基关押在英灵殿中,当然自会有英灵看管他。


邪神被带上来的,尽管有些灰头土脸,却仍然优雅而自傲。耶梦加得和芬里尔都已经和他见过面,虽然仍然热情洋溢,却也不是那么激动——只有赫尔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勾住他的后颈。


“父亲!”她亲昵而激动的唤他,拿自己冰冷的脸蛋儿去蹭他瘦削的脸颊。洛基微笑着搂抱着她,小声和她说着话,一面不动声色的把面无表情的耶梦加得拉到身边。芬里尔原本正要走到他们身边,然而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身走向希芙。


“母亲。”他微笑着拉住希芙的手,随意的看了看她身边的弗蕾亚。九界最美的女神穿着一件银白色的拖地长裙,怎么看都是他曾经在母亲手上见到过的那条。“可以过来一下吗?”


希芙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的被他拉着走向邪神一家。见她过来,耶梦加得立刻伸手要她抱抱,希芙向来对他宠爱有加,如今又面临分别,立刻满脸笑容的把他抱了起来。


——然后她就感觉小家伙往她的怀里塞了什么东西,好似一道光一般,直接化进了她体内。


如果希芙知道,耶梦加得塞给她的就是现在还晕乎乎的尼格霍德,那么她就能对养子的本质有所了解,但不幸的是,她从来没有这方面的意识,相反对耶梦加得相当放心。在场唯一注意到这一点的奥丁,除了气愤以外,他还隐隐也产生了一种骄傲的情绪。


看他们这样一家人团聚的架势,弗蕾亚很不高兴。她看了看身边离得不远的托尔,试图从他那里找点安慰,但后者虽然有些落寞,总体的情绪却并不悲伤。


他似乎在短暂的时间里突然改变了。弗蕾亚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托尔做了父亲的缘故。但一旦有了血脉的传承,而且还是这样的三个孩子,果然还是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吧。


托尔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本以为自己会觉得愤怒,但却并非如此;在怒火被点燃之前他的心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洛基好不容易才能生下他们,希芙宁愿离开阿斯加德也要教养他们长大,从孩子们的角度来说,他们就是一家人,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又有什么资格责怪洛基,或者嫉妒希芙呢?


就像赫尔说的,他们总会原谅他的,因为血缘就是血缘,谁也改变不了。他突然觉得有些羞耻:尽管总是对自己说,他是把洛基当兄弟看的,但是实际上,他真的是把他当作纯粹的“兄弟”来看待吗?


看看芬里尔和赫尔……或许在某个时候,他其实想要的不是弟弟,而是妹妹,那样他只用安心等着娶她就行了,而不用纠结自己到底对他抱有什么样的企图。他从一开始,其实就信心满满的觉得王位非自己莫属,但在现在基本得到以后,却又有些不想要了。


他突然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是留不住洛基的了。以前的洛基醉心于权力和众神、尤其是亲人的认可,而对现在的洛基来说,那些他过去渴望的一切,总能从儿女身上得到的。


他已经不再需要他们了,再也不需要了。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瘦削的黑发青年,那明明还是他所熟悉的洛基的脸庞,却不知道为什么,竟让他感觉一阵陌生,然后那个男人侧过头,和他静静对视了一会儿。这次难得没有嘲讽和仇视,洛基只是慢慢勾起嘴角,对他微微一笑。


一切仿佛重又回到了起点,穿过重重的光阴,回到最初的那一天。小小的托尔听说自己有了弟弟,亟不可待的赶回水晶宫,努力踮起脚趴在婴儿床的栏杆上向下看。那软软的襁褓中裹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乖巧的不哭不闹,一扭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剔透得像是阿斯加德的湖水,婴儿洛基咬着胖嘟嘟的手指,对他初次见面的兄长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但眼前的这个笑容,再也不是过去那种独一无二的甜蜜的微笑了,也不是故作天真或者博取同情的微笑,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笑容,可以对着一棵树可以对着一朵花,可以对着奥丁,当然也可以对着托尔。那些少年时形影不离的画面,以及不久前兄弟反目的片段,走马灯一样晃过眼前,像把刀一般狠狠刺进他的心口,比洛基当初刺在他腹部的那把疼上太多。


他聪明的弟弟,终于以一种最温柔也最可怕的方式,报复了他。


洛基也说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再次见到托尔,说什么感觉都没有肯定是骗人的,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才好。


毫无疑问,托尔是整个阿斯加德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之一。他们曾经一起走过漫长的童年和少年,分享过同一张床和同一个盘子里的食物,甚至是同一个杯子里的蜜酒。那些最亲密不过的时间,甚至让他放下过心里的疑惑,宁愿相信奥丁给他制造的一切。


毫无疑问,他深爱着托尔。这爱当然不是纯粹的爱情,它包含了多年以来相濡以沫的亲情、长久以来并肩作战的默契、甚至还有他多年以来说不出口的嫉妒。这爱是如此长远而又理所当然,甚至让他觉得这已经成为了他血脉里的一部分,无法遗弃,不可取代。


——但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东西是不可取代的。


和托尔发生关系的时候,他既为自己能成功勾引到托尔而得意,又为托尔对他抱有异样的感情而愤恨,这种矛盾的感情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倒是希芙一直没有看出他和托尔的关系,这让他感觉十分有趣。然后就是怀孕,托尔被囚,希芙带着他的孩子离开阿斯加德……


希芙曾在离开前逼他求她,虽然也不过是一个单词罢了。一开始他觉得那是他的耻辱,但在说出那个词的时候,他的确感觉到肩头的沉重,骤然松了一松。希芙是对的,他总是在付出以后,才能明白自己所作所为的对错,或许直到今天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为了他的未来,为了他的孩子们,他总得付出些什么。


而他们不会离开他,他的孩子,他的血脉,这种联系远比爱情更牢固。


这个时候再看托尔,洛基突然觉得,他其实也没过去那么嫉妒他了。托尔也在改变,逐渐变成另一个他不那么熟悉的人,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那个永远热情洋溢的叫他“Brother”,永远无条件相信着他的傻大个,他的兄长,他的挚爱,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虽然他或许……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没有谁的信任与爱是一成不变的,只有这一点,的确不是托尔的过错。


TBC.

15、宿敌


奥丁觉得,留下耶梦加得来胁迫芬里尔和赫尔,同时安抚弗丽嘉和托尔,绝对是他做出的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原因就是耶梦加得·神话重生版·中庭之蛇,他绝非善类,聪慧异常又冷血无情,完美的继承了他的父亲、火神与邪神洛基的邪恶本性,恶作剧完全不同于这个世界的洛基的小儿科。在他来到阿斯加德的一个月内,不仅金宫的修缮工作进行得无比缓慢,废墟里还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堆千奇百怪的陷阱,例会上许多战士鼻青脸肿却死也不说发生了什么,亚萨园里金苹果失窃了两次,甚至连青春女神伊敦都失踪了一次,好几天后还是芬里尔带着一张标准的狐狸笑脸把吓得脸色发白的她送了回来。


这些事情,其实谁也不能说是耶梦加得做的,因为谁也没有证据;然而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他留在阿斯加德之后,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发生,诸神看他的眼神顿时有了改变。


耶梦加得浑不在意。他生来孤僻,既不喜说话,也不爱与人同行,更别提交朋友,就是同胞兄姐都经常被他忽视。过去他黏着希芙,完全是希芙身为土地女神柔和而光明的力量能缓和他自身纯粹的黑暗力量和尼伯龙根的阴暗相冲突而引起的不适,但阿斯加德处处是光明而神圣的力量,他如鱼得水,行事反而越发肆意起来。


奥丁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既不属于阿萨神族,也不属于华纳神族,如果真要追根就底,中庭才是他该去的地方,然而如今的耶梦加得,除非他自己愿意,谁也没办法强迫他。这个小混蛋就好像闲不下来一般,三天两头捣乱惹祸,虽然长相和小时候的洛基一般乖巧可爱,但这个小面瘫素来是不屑于做那些表面功夫的;更重要的是,“公平”的阿斯加德可不能无缘无故的处罚……任何一个神。


“他们都说,你的‘恶作剧之神’的名号该让给你的儿子了。”托尔去英灵殿看望洛基的时候,一面动作娴熟的给自家弟弟兼情人剥橘子,一面这样说道。“可没办法,谁也没有办法说是他做的,除非他自己承认——让耶梦加得自己承认?那怎么可能?!”


洛基半躺在柔软的靠垫堆里,一面慢条斯理的吃着橘子,一面不以为然的接口。“那可说不定。”他转了转眼睛。“指不定,是时候未到呢?”


“噢。”托尔笑笑,把剥好的橘肉塞进弟弟微张的嘴里。“别说那么可怕的话,我可一点不想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你说的那个时候。”


习惯真是件奇怪的事情,就像洛基曾经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原谅托尔,现在却觉得这个想法真是莫名其妙。他们曾经是兄弟,后来做了情人,还有了三个孩子。他们互相深爱过,非关血缘却也亲如兄弟,也互相憎恨过,像对有着血海深仇的仇敌一样挥刀相向。他们曾经是一家人,而如今因为耶梦加得,他们倒成了另一种意味上的“一家人”。


一开始托尔对洛基说起耶梦加得,纯粹是因为没话找话。直到面对着面坐下,难得平心静气的开始交谈,雷神才发现他和他的弟弟尽管一起长大,却着实没什么共同语言——他喜欢的,洛基大部分都不喜欢,而洛基喜欢的,一般都是些他觉得麻烦又没用的东西。


聊聊童年,那就难免说到奥丁,洛基虽然不会再变得愤怒,却会抿起嘴,不再理会托尔;聊聊母后弗丽嘉,或者弗蕾亚或者希芙,这倒是能让洛基变得高兴,但托尔并不喜欢这样的话题,他直觉要进一步改善他和洛基的关系,总需要把话题联系到他们俩之间,那么他们的孩子……芬里尔涉及敏感话题霜巨人和约顿海姆,赫尔有希芙照顾,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有身处阿斯加德还活得肆意骄傲的耶梦加得,只要说起他,笑意就止不住的染上托尔的眼睛。


理所当然的,耶梦加得并不亲近洛基。除了刚到阿斯加德的时候在地牢里见过他,邪神被转移到英灵殿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主动来探望过他。洛基一开始还有些失落,但后来通过托尔了解了一些自家儿子的本性,他又觉得有些理解了。


做父母真是奇怪,明明知道他的小儿子是这样一个冷漠又恶劣的家伙,他们还是忍不住为他找理由,情愿相信他其实不是那么坏。如果说托尔是因为本性善良的话,洛基也才真正体会到,弗丽嘉对他的偏爱是多么伟大的付出。


他自认为没有对不起奥丁和托尔,却不能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没有对不起弗丽嘉。无论如何,他曾经试图杀死深爱的母亲的亲生儿子,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就像希芙说的,“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他并不是不能分辨对错,也不过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洛基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喜欢和托尔的这样的相处。漫长的时光从他们指尖一掠而过,直到如今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尽管他总是抱怨托尔不曾理解他,然而事实上,他们几乎从未如此坦然以对、推心置腹的交谈过。


他抬起头,对上托尔的眼睛,在那片清澈如天空的蔚蓝中,清晰的映出他的影子。就好像他一直在那里,这么多年从未离开过一般。


……好在如今,总算赶上了。


****


热衷于破坏金宫的耶梦加得可不知道,因为他的缘故,竟然让他那对总算有点父母模样的父父的感情有了进展,他还在琢磨着怎么进一步泄愤。就像苦逼的芬里尔看着总算有点样子的约顿海姆,还要继续心无旁骛的制定下一步的计划,而赫尔简单梳理着海姆冥界,指挥着亡灵做这做那,顿时觉得自己很是无聊。


“冥界真是个无趣的地方。”她向希芙抱怨。“我想去打猎,可连猎物都找不到!”


希芙有些无奈。作为一位传统的女神,她光是纺纱织布就可以一动不动的坐上一整天,实在不明白赫尔这种怎么也停不下来的家伙到底该怎么将就。但她对待儿女的态度素来宽厚,便配合着赫尔的抱怨接口道:“那么要不要去度个假,去个可以打猎的地方?”


赫尔眯起眼睛,觉得母亲是在笑话她;但希芙的笑话在她看来也是亲昵的表现,便得意洋洋的甩了甩头发,大力点了点头。“要!”


“你要去哪儿?”希芙问她。“记得跟芬里尔说一声,省得他担心你。也别去太危险的地方,不然我可放心不下。”


赫尔有些郁闷的想,这样一来她能去的地方不是没什么了?不过为了希芙,她还是老实拍着胸口保证。“我就去中庭逛逛。”


“那就去吧。”希芙松了口气。虽然中庭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但不可否认的是,对于诸神来说,那里的确相当安全。“别忘了芬里尔。”


兄长大人也没有异议。芬里尔这段时间一直很忙碌,也觉得有点忽视自家宝贝妹妹,听说她想出门散心,立刻举起双手赞成——反正中庭没什么危险。当然,在不久以后他为了赫尔不得不抛下约顿海姆前往中庭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果然就是个傻瓜。


去中庭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准备,希芙只帮赫尔换了一个正常的外貌,给了她一些变好的钱币,叮嘱她不准惹祸,就放心大胆的把她推出了门。


赫尔一开始还有些小兴奋,心想如果她现在毁灭地球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阻止她,不过中庭的意义本来也不大。然而当她再一次站上中庭的土地,看着那些高楼大厦,车流如潮,拥挤的人类满布每一条大街小巷,她又觉得无趣了。


“真不明白父亲是怎么想的。”赫尔站在至高点向下俯瞰,这颗星球明显在逐步走向灭亡,不是因为寿命将近,而是因为主掌它的生灵太不懂得尊重和保护了。“这东西拿来有什么用?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所有物灭亡才是他的爱好?”


她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不过也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在被人类发现之前溜进人群,快乐的享受中庭人美味的食物和饮品,和广场上庆贺的人们一起跳舞,沿着公园的小径散步,让坐在长椅上写生的学生给她画画,买来饲料喂到处扑腾却一点不怕人的鸽子,逗弄那些只有一个头也十分小巧可爱的流浪狗。一切结束以后,她在阳光下的河面上看到自己的影子,那快乐并不虚伪,然后她又改变了想法。


如果是这样直到最后一刻,那就并不是不幸。中庭人有中庭人的幸福,她虽然未必能融入其中,却不能否认这一点。一个中庭毁灭了,那么自然会有另一个中庭诞生,万物生生不息,这是希芙教给她的世界的准则。


如果赫尔就此返回海姆冥界,那么这一天就该算是完美的一天,然而中途她突然看到了简——是的,她父亲之一的人类女朋友!——她决定跟上去,看看她在干什么,于是故事的后半段,就不那么讨人喜欢了。


其实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赫尔根本没弄明白,她只是看着简消失在了一团黑暗里,于是她也跟着蹿了进去,顺手还拉了简一把。然后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蹿进体内,然后他就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而晕了过去。


赫尔不知道,她的亲人们也因此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芬里尔和耶梦加得首当其冲,一个迅速化作巨狼离开约顿海姆,一个迅速放下手中的事情,跑去英灵殿找洛基,正撞上托尔和洛基携手而出。尽管邪神不应该被如此轻易的放出,但在托尔的坚持和保证下,自然也不是没有通融的余地。


等仍然是巨狼形态的芬里尔带来了赫尔,还顺带带来了简的时候,父亲们外加小弟弟正在彩虹桥上等着他。他把吓得瑟瑟发抖的简交给托尔,自己化作人形抱起昏迷不醒的赫尔,这才和家人一起走进阿斯加德。


海姆达尔看着这一家子(简被他直接无视了)远去的背影,慢慢叹了口气:看来,就算是奥丁,也没办法改变这一切了。


但即便是阿斯加德,也没办法查出赫尔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没有醒来。洛基一边安抚着暴躁的芬里尔,一边让托尔派人去把希芙带来。托尔正安抚着简,听到他的话语,立刻派了人去海姆冥界。


简看着他们这样理所当然的相处,又辛酸又遗憾的想:他原来不是不懂怎么去爱。但她既然已经猜到这一事实,倒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只是别过头,拒绝去看他们一家的相处。


希芙匆匆赶到,含着泪扑到赫尔身上。“这是怎么回事?”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在场的其他人。“她本来好好的,只不过去了一趟中庭!”她摇着头摸了摸赫尔的脸颊。“中庭……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去的……”


“不是你的错,希芙。”洛基安慰她。“我们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别担心,赫尔会没事的。”他推了芬里尔一把。


芬里尔沉着脸,但还是咬牙切齿的顺着他的意思俯下身,握了握希芙的手。“……别担心,母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是的。”希芙哽咽了一下,喃喃自语。“是的,会好的。”


希芙既然来了,弗蕾亚自然不会缺席。她在赶来的同时,顺手用魔法给赫尔做了检查,但却也毫无办法。希芙更加害怕和愧疚,偎在弗蕾亚怀里哭个不停。


弗丽嘉见这里快要一片混乱,连忙邀请女神们外加简去她的水晶宫坐坐,男神们自然没有异议。恰在此时,奥丁也赶到,还带来了一队英灵战士,听他说,地牢似乎发生了入侵,让弗丽嘉小心一些。不过他看了看一边抱着希芙的弗蕾亚,心想他的妻子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弗丽嘉离开后不久,托尔便有些坐立不安的走来走去。一方面他想留着这里看着赫尔,一方面他又想去地牢看看,只是这个关头似乎还是女儿更重要。最后还是洛基给他解了围。“你留着这儿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去做你擅长的事情。”


托尔对他笑笑,洛基扭过头作出不耐烦的姿态,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却偷偷变红。芬里尔的注意力完全在赫尔身上,只有默不作声站在角落里的耶梦加得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抬起手指向托尔,然而随后,他思索了一小会儿,还是慢慢的放下了手。


TBC.

16、入侵


芬里尔很愤怒。


他一向喜怒不显于形,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永远都是一副绅士的微笑,像现在这样一直面无表情的守在赫尔的床前,虽然安静并且平静,却犹如一只即将捕食的孤狼一般,散发出一种令人恐惧的气质。


洛基安慰了他几次,但在他发现完全不起作用以后,他就不再说话了。他扭头看着他可怜的、躺在冰冷的台子上、至今仍然昏迷不醒的女儿,不由感觉一阵难过,轻轻叹了口气。


耶梦加得不知何时站在赫尔的床边,他垂着眼睛看着异常安静的同胞姐姐,不发一言,却显得心事重重。片刻之后,他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拂过赫尔深蓝色的侧脸。


“……耶德,”芬里尔转过脸,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他从很久以前就意识到,他的小齤弟弟其实才是他们三兄妹之中最强大的一个,尽管他仍然保持着幼童的形态,但芬里尔判断这是他的决定,而不是因为非这样不可。一开始他还觉得有些忌惮,但血缘至亲的理解随即又让他放松了警惕——耶梦加得根本不在乎这些,他不想成为王,也不想要领土和子民,财富和权力都不能吸引他,就连芬里尔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耶梦加得永远会选择站在他们的身边,不会背叛,也不会离开。


中庭之蛇并没有回答他,而是依旧定定的看着赫尔。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家姐姐身体里有股他很熟悉又觉得陌生的力量,这感觉极为危险,但又让他心跳加快,从心底产生一种极受鼓舞的兴奋和战意。


——毕竟他已经不可能杀死这个“托尔”了,不是吗?


“……我有个主意。”他轻声说道,抚摸赫尔的手突然变掌为爪。一股黑色的力量聚集在他手心,然后向着赫尔突袭而去。


“你干什么?!”洛基一惊,下意识的想要阻止他,却被芬里尔一把抓住。他的长子看起来也十分紧张和严肃,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兄弟。


——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们同时看到一股诡异的力量从赫尔的身体里喷薄而出,自发迎上耶梦加得攻击的力量。耶梦加得的眼睛眨也不眨,力量由突袭变为包裹,进而变成结界,将那团奇异的力量包裹在了其中。他让力量浮起,将它托在手心,定定的看了它一会儿,然后他突然张大嘴,一口把它吞了下去。


“耶梦加得!”洛基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推开芬里尔,上前一步把小儿子搂进怀里。小男孩安静的闭着眼睛,脸上并无痛苦之色,这让洛基也不知道是喜是忧。他就这样安静的呆了一会儿,片刻之后,他重又睁开眼睛,张嘴吐出了那团不属于他的力量。


“父亲,”他握着那团力量,转向洛基,微微勾起嘴角。“你知道什么是‘以太’吗?”


****


水晶宫。


希芙轻声啜泣着,柔若无骨的偎依在弗蕾亚怀里。尽管同为女性,简看着她这幅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配上她那简直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漂亮容貌,也不由感觉一阵怜惜,恨不得上前安慰她一番。


如果说希芙是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那么弗蕾亚就是美得令人不能直视。简甚至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形容这位女神比太阳更加夺目的美貌,在见到她之前,她也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能有这样的一位美人。她突然觉得有些释然于托尔的选择:既然他连这样的美人都选择了忽视——虽然面前这两位女神明显就是一对——那么选择他的兄弟洛基,恐怕也是非他不可吧。


要知道在爱情面前,又有谁能成为特殊呢?


“希芙。”见她哭成一个泪人,弗丽嘉觉得有些于心不忍。“那不是你的错,你别害怕。有托尔和洛基在,赫尔不会有事的。”


“……我明明知道她就是个麻烦精!我就不该惯着她!”希芙咬牙。“赫尔……我的小公主……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


“别胡思乱想了。”弗蕾亚揉了揉她的发顶,又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她一直是个幸运的姑娘,不是吗?”


“……嗯。”大概是觉得有些尴尬,希芙把脸埋在了弗蕾亚怀里。


“额……”简有些怯生生的发问。“请问,我什么时候能……什么时候能回去?”


“噢,中庭的来客……实在抱歉。”弗丽嘉看了她一眼,善解人意的没有提起她是托尔的前女友的尴尬事情。“你叫什么名字?”


“简,简福斯特,尊敬的女士。”


“我是弗丽嘉,托尔和洛基的母亲。”弗丽嘉对她温柔的微笑。“那是希芙和弗蕾亚。很抱歉芬里尔对你的无礼,我想他只是太担心了,你知道,他很爱赫尔,所以有点关心则乱。我是说……你能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简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事实上她知道其实也不多,而且她也弄不明白到底赫尔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话除了让希芙发出一声更可怜的抽泣,也没能让女神们得出什么结论。


耶梦加得突然出现的时候,女神们正陷在一片可怕的沉默齤里。小男孩突兀的出现的大厅中心,除了简被吓了一跳以外,其他三位女神倒感觉十分惊喜。希芙第一时间向他伸出手,把朝她走过来的耶梦加得抱进了怀里。


“耶梦加得。”她擦了擦眼泪,亲吻着男孩柔嫩的脸颊,连连问他。“是不是赫尔醒了?”


“没有,母亲。哥哥和父亲正守着她。”耶梦加得面无表情的回答,轻轻拍了拍养母的肩膀。一丝深色的力量从他指尖侵入希芙的体内,打破了之前由他亲手构架的囚笼,并将狂暴的囚客巧妙的纳入自己的身体。“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我亲爱的。”希芙毫不怀疑他慢半拍的表达,在她看来耶梦加得肯开口说话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在阿斯嘉德一切都好吧?没有人欺负你吧?”她突然又想起弗丽嘉还在场,不由羞涩的看向神后。“我不是……怀疑你们,弗丽嘉,只是耶梦加得太过孤僻了,我担心他没法和其他人正常相处。”


这可不是多余的担忧,虽然弗丽嘉已经明白,耶梦加得之所以和其他人相处不好,不仅仅是因为他性格孤僻,还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不过这也不是一时半伙有办法改变的事情,他们只能慢慢来。“他可让奥丁费了不少脑筋。”她最后只是这样回答,附赠一个理解的微笑。


耶梦加得在希芙怀里乖巧的偎依了一会儿,就离开他的怀抱,来到简面前。简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却见他摊开小手,露出一个颜色古怪的果子来。


“父亲给你的。”他冷淡的说道。“作为对你表达歉意的礼物。”他狡猾的并没有指明是哪一个父亲。


洛基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但托尔就说不了一定。简有些迟疑的把果子拿在手里,对面前的小男孩笑了笑。“替我谢谢你父亲。”


耶梦加得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你为什么不吃?你觉得我父亲会害你吗?”


这话说得可真没礼貌。希芙对他招了招手,小声的呵斥他:“耶德!别对客人那么无礼。”


耶梦加得重新回到她怀里,只是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骤然出现了失落的情绪。


除了希芙,其他所有人可都不知道这个小混蛋根本不是一个小面瘫,而是一个很会演戏的小混蛋,只不过一般情况他都不屑于表达罢了。谁舍得让这个漂亮可爱的小家伙伤心呢?如果说弗丽嘉还能保持笑容不变的话,弗蕾亚可不管那么多,直接甩了一个眼刀过去。


“没人能随便伤害阿斯嘉德的客人。”她半是嘲讽半是冷笑的说道。“人类就是麻烦又胆小,真是惹人生厌。”


简动了动嘴唇,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漂亮到极致的女神可不是她能招惹的。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水果,一股甜美的汁水立刻流入口中,的确是她以前从未吃过的美味。


——她当然不会发现,半张脸埋在希芙怀里的耶梦加得神情一变,骤然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微笑来。


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耶梦加得自然不会再呆在这里。他很快就找了个借口溜出水晶宫,疾步前行之中,顺手把尼德霍格也放了出来。


“又——是——你!”被囚禁许久的黑龙愤怒的吐出烈焰,恨不得扑上去将小男孩撕裂。“是你囚禁了我!”


“知足吧,囚禁你的牢房可是我最珍贵的珍宝之一,如果因为你的缘故让她伤了哪怕一根头发,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你可不是我的对手。”耶梦加得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根本不是不识时务,而是智商太低!“变成人形!你还嫌自己不够瞩目吗?”


尼德霍格还想说什么,却见他的身形突然抽长,由黑发小男孩变成了红发青年的模样。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着实太过耀眼,竟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跟你的哥哥姐姐长得一点也不像。”他老实变成人形,抓了抓黑色长发。“难怪你都不变成这个样子。”


“是啊。”红发翠眼的青年对他露出一个艳丽的微笑,轻轻勾了勾手指,那动作着实充满诱人的魅力。虽然见过弗蕾亚,但尼德霍格突然觉得还是耶梦加得更好看。脑筋不太好使的黑龙可不明白这是什么心理,只是再次抓了抓头之后,顺着耶梦加得的动作走到他面前。


然后他就被中庭之蛇一把抓住长发,拽下来狠狠吻住嘴唇。细长的蛇信毫不客气的撬开唇舌,灵活的舌尖将一团深色的力量推了过去。


尼德霍格晕乎乎的,还没回过神;感觉到口中炸开的力量,他突然震惊的睁大眼睛。“这味道可真好!”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耶梦加得舔了舔嘴唇。他和尼德霍格的力量同属一系,都是最标准的黑暗类,所以对这种蕴含着黑暗力量的源泉非常热衷。“要不要来帮我的忙,得到的战利品我们一人一半?”


“成交!”尼德霍格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当然,他遐想了一下,如果得到的那一半战利品耶梦加得肯用刚才的方法“给”他……他又摇了摇头,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耶梦加得可不管他在干什么,只要这个没大脑的白痴肯帮忙就行了。他毫不犹豫的拉住尼德霍格的手,顺手把自己隐身的屏障也附加在了他的身上。“跟我来。”他恢复了冷淡的神情,一边思索芬里尔应该按照他的嘱咐完成了安排,一边回忆了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此时的地牢之中,奥丁父子正烦恼的看着四处乱窜的囚犯和隐匿在其中的入侵者。尽管英灵战士们能征善战,但这混乱的局面也着实耽搁了他们不少时间。


“父亲!“芬里尔突然出现在托尔身边。他看上去仍然狂躁不安,但通过与生俱来的自制力很好的抑制了自己的愤怒。


“芬里尔,你怎么来了?”托尔并没有忘记这个年轻人曾对他说过的要与奥丁为敌的可怕话语,但在他看来,这也不过是年轻人的一时冲动罢了。至少在之后的会面中,芬里尔一直显得平静而温和,除了努力重建约顿海姆(当然理由是为洛基曾经犯下的错误赎罪)以外,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


“我被爸爸赶出来了,他说我太碍事。”这当然是两兄弟约定好的说辞,但洛基也的确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他让我来帮你们……需要帮忙吗?”


“哦,当然,当然!”托尔在战斗的空隙里给他一个笑脸。这种情景他太熟悉了,战士们总是能通过并肩作战来促进彼此的感情。芬里尔也回以一笑,化为巨狼跳入战圈。他仰天发出一声长长的怒啸,尖锐的指尖拍击地面,激起一团团耀眼的雷电,尖利的爪子和牙齿所到之处,根本无人能与他匹敌。


热血沸腾的战斗之中,芬里尔回忆起之前耶梦加得对他和洛基说过的话:他负责释放尼德霍格和把那黑暗的力量打入简的体内,洛基负责藏起赫尔,芬里尔负责拖住奥丁和托尔。那么当那些寻找“以太”的敌人到来的时候,准会直接找到水晶宫里的简。那个时候他提取了更多赫尔体内的力量,像把玩珍宝一样握在手心。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为了‘以太’而来?”洛基当时很是疑惑。“如果母后和希芙出了什么事,我和赫尔可都不会原谅你的,耶梦加得。”


“这个世界上可没什么巧合,赫尔不会那么奇怪的出事。而我以为你很清楚,弗蕾亚战神与魔法之神的名头绝非虚妄,爸爸。”耶梦加得镇定异常。“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说的没错了。等他们一带着那个中庭女人离开,你就跟上去,务必在他提取那女人体内的力量的时候让姐姐呆在那附近,然后把那力量用我给你的力量包裹起来,带给我。”


“他以为自己能够得到以太,但是那个女人身体里只有一点点。我就是要让他自以为得到了一切,实际上却什么都没得到!”


见洛基不说话,他忍不住冷笑出声:“你不会舍不得那个女人吧?还是舍不得让‘父亲’伤心?”


他叫托尔父亲的时候,可连半点真心都没有包含。虽然不会与他为敌,但要他认前世的死敌当父亲,就是死也不可能!


他话语里微妙的情绪洛基与芬里尔都有体会,但他们当然都猜不到理由。但在注视了昏迷不醒的赫尔一会儿之后,洛基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吧,好吧……我听你的。”


他轻声说着,将女儿搂进怀里。


现在没有谁比他的孩子更重要。


TBC.

17、并肩

耶梦加得有时还会想起那些被困在中庭的日子。


他被困在对于人类来说无穷无尽、对于他来说却算得上小得可怜的无尽海中,嘴咬着尾巴,被沉重的海水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漫长的时间里,他只能将大部分时间放在睡眠上,偶尔的狩猎几乎不是出于饥饿,而是为了打发时间——当然那所谓的狩猎,也不过是张大嘴巴罢了。


大概是因为一出生就被丢弃囚禁,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根本不能理解自己是神而不是一条蛇。他不会化形、不会说话、不会思考、不会游动;他并非如同人类传说中那般无所不能、实力非凡,相反空洞麻木,毫无用处。


然后——在那很久很久以后,他甚至已经记不清楚时间——赫尔找到了他。 


他的姐姐是什么样的呢?不同于兄长的狂暴嗜血,冥界女王冷静而自制,聪明又不失傲慢。她找到他,教导他,养育他,这对耶梦加得来说意义非凡,无人可以取代;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生后太长时间的分离,他们虽然被称为带来不幸的三兄妹,名字永远和对方联系在一起,感情却并不亲密。与其说他们是兄妹,不如说,盟友这个词语,才是最适合他们。


那场可怕的浩劫,赫尔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活下来的。耶梦加得死得其实不算晚,可他就是知道。他在临死前,曾听到赫尔幽幽的歌声,那些像是哭泣一样、在他耳边缠绕不去的声音——然而事实上,赫尔根本没有眼泪。


醒过来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了。


父亲(之一)还是邪神洛基,虽然他觉得这个洛基根本配不上“邪神”这个称号;另一个父亲恰好是他上辈子的死敌托尔,虽然没有了命运的束缚,他并没有再一次挑战他的兴趣;养母希芙大概是最让他意外的一个,但她是个很好的神,耶梦加得感谢她的付出,也觉得她的溺爱给自己带来了不少便利;姐姐赫尔还是个那个姐姐,哥哥芬里尔还是那个哥哥,虽然他们俩性格仿佛掉了个个,还理所当然的成了一对,但耶梦加得还是喜欢他们。


因为他们很爱他。


这大概就是最大的不同了!虽然父亲们的爱稍显隐忍,但兄姊和养母从来不吝于表达对他的宠爱和关心,就仿佛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宝贝、是他们生命里独一无二的珍宝一般。


虽然不太乐意承认,但耶梦加得的确从心底感谢这一切。他死守着心中的恐惧,不敢踏入中庭一步,说白了也就是害怕失去。其实孤独并不可怕,但它总归令人难以忍受;他已经经历过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孤独,再也没什么孤独可言了,但却也正因如此,失去了告别孤独的机会。


发觉有个浑身散发着黑暗气息的家伙大摇大摆的闯入水晶宫的时候,耶梦加得正骑在尼格霍德背上浮在半空中,一手拿着镶嵌着血红色宝石的深黑色的魔杖。幻术铸就的屏障完美的将他与黑龙包裹在其中,一丝不苟的与空气融为一体。


尼格霍德糊里糊涂,完全没去计较他们上一次还要拼个你死我活、甚至他之前还极度愤怒于被对手囚禁的事实、恨不得把对方扔进地狱,现在却可以和平相处,甚至心甘情愿的当起对手的坐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耶梦加得虽然十分鄙视对方那不知道怎么支撑他活到现在的智商,但又觉得这样一个家伙留在身边他才放心得下,转而觉得十分满意。


看着那个智商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的反派跳入正殿,正好对上弗蕾亚凭空抽出的雪亮长剑,中庭之蛇懒洋洋的把玩着粗糙的杖身,毫无插手的倾向。


尼格霍德晃动着翅膀,小心翼翼的维持在一个平稳的高度。“你不去帮忙,没关系吗?”他偏着头询问背上的红发青年。“你父亲可也在那下面。”洛基抱着赫尔,就站在正殿边沿的帷幕之外,时刻准备着跟上敌人的脚步。


“他根本看不到我们,我担心什么。”毫无疑问,耶梦加得对自己的法术极为自信。“现在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你不是害怕了吧?”


“我不会害怕。”尼格霍德老实的回答。“从我诞生开始,我从没体会过害怕的感觉。你体会过吗?那是什么感觉?”


耶梦加得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自己应该怎么说;片刻之后,他慢悠悠的回答:“……我也不知道。”


黑龙理所当然的相信了。


耶梦加得婆娑着他背部光滑的鳞片,慢慢露出一个微笑:“你害怕孤独吗,尼格霍德?为什么不找条母龙在一起呢?”


“因为没有合适的对象。”尼格霍德的声音仍然平静,但耶梦加得还是从中听出了他的渴求之意。“龙族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我希望能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对象。”


“独一无二是很难找的,从我父亲的经验我可以告诉你,就算是你认定的独一无二,也未必是一件好事。”耶梦加得耸了耸肩,眯着眼看着下面弗蕾亚的战斗。女战神的身形优雅而流畅,每一个动作都好似舞蹈一般,无数魔法的光辉在她身上辗转闪烁,那把长剑在她手中几乎被舞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光墙。“……她可真美。”


“是啊,每个动作都好漂亮,不过我觉得你更好看。”尼格霍德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微笑。


这次耶梦加得大力揉了揉他的耳朵。


而在水晶宫内,弗蕾亚挥动着手中长剑,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来。


诚然她是战神与魔法之神,但在阿斯加德,很少有人愿意与她对战;尽管能随心所欲的燃起人间战火,但她毕竟是一位女神,自视甚高的男神们可不会主动对女神出手,那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一种羞辱,尽管弗蕾亚对此嗤之以鼻——她清楚的知道他们大部分都不是她的对手,因为他们大多数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她的容貌。


噢,当然……她的美貌也是她引以为傲的武器之一。


但面前这个对手有些古怪,弗蕾亚觉得自己认识他的力量,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她不由自主的分出一丝心思去想,却在回过神来的时候猛然醒悟有人在背后帮她——这种熟悉的魔法算得上和她同出一脉,用脚趾头猜也知道是谁。


洛基既然在这里,想来赫尔也和他在一起,可他干嘛要藏起来?弗蕾亚面上不动声色,脑海中却迅速闪过诸多念头。她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场所有人(当然,在希芙身上停留了过多的时间以至于差点走神),却始终不明就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弗蕾亚并不恋战,她本来也就没有男神们那种不战得浑身是血就停不下来的野性。脚尖在地面上微微一旋,她抖了抖长剑,轻松挽出一个仿若爆裂的剑花。


“嘭”的一声,无数的藤蔓撕裂地面,将入侵者包裹在其中,噔噔竖起尖利的竖刺;一部分也迅速织就成碧绿的墙壁,开出色彩鲜艳辛香扑鼻的花朵,簇拥一般挡在弗丽嘉等人的面前。


四肢在一瞬间被尖刺穿透,身体顿时升空,牢牢的钉在半空中,漆黑的血液顺着藤蔓蜿蜒流下。入侵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在一瞬间变得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弗蕾亚。


“你这个贱齤人、你——”


“闭嘴,你这个杂种!”女战神冷冷的看他一眼,正打算说点场面话——之前她太过兴奋,就一直没让对方开过口。“你是从那里——”


打断她的是墙壁嘭一声碎裂的巨响,随即传来的是一声尖利的狼啸。巨狼形态的芬里尔轻松跃入用利爪撕出的大洞,落地的一瞬间“不小心划断了满地的藤蔓。“嘿,母亲,你没事吧?我是来——”


“芬里尔!!”弗蕾亚越发觉得莫名其妙,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谁都看得出来,洛基这位长子的性格和他几乎一模一样——或者说,其实这才是奥丁的子嗣里最像他的一个——他可不应该那么莽撞。这两父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为什么这么做?是为了赫尔?还是为了他们一家子?


然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就在她走神的那么一瞬间,她已经听到了背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不是希芙和弗丽嘉,所以她没有及时做出反应;等她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那个中庭女人因为魔法漂浮在空中,并迅速被摔出了窗户。


入侵者也跟着跳了出去,他甚至没留下一句话说明他到底是谁。芬里尔磨了磨爪子,留下一句“我去追他”,也跟着跳出了窗户。


于是大殿里只剩下三位目瞪口呆的女神,一面破了一个大洞的墙,和一大团开着花的藤蔓。等托尔和奥丁先后赶到的时候,当事人已经各自赶赴自己的战场去了。


“我们也该走了。”飘在半空中的耶梦加得看完了一场好戏,心满意足的趴在了尼格霍德的背上,从衣兜里摸出两个金苹果,一个塞给自己,一个塞给黑龙。


尼格霍德一边用金苹果塞牙缝,一面扇动翅膀飞远,还不忘提醒耶梦加得。“不用带上雷神吗?”


“我有让哥哥跑慢点等他,反正他一定会追上来……如果怕被戳穿就半路把腿打断。”


“……那真的是你亲哥?”


“赫尔还是我亲姐姐呢!想想看,要是等她醒来,发现我哥哥为了救她连腿都断了……女孩子都吃这一套,你真当我哥是傻的啊。”


“……”


“开玩笑的,我保证托尔根本不会去想芬里尔为什么跑那么慢,要打赌吗?”


“……不用了。”


尼格霍德突然有一种回老家啃树根其实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的感觉。


——当然那个时候他还没意识到,打从他被芬里尔忽悠上了彩虹桥开始,一切就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


大概是总算认识到了阿斯嘉德这块骨头的难啃,入侵者的动作极快,几乎是一回到他的老本营,就开始拔出简身上的力量——在隔得不远的地方,赫尔身上也跟着慢慢剥离出黑暗的力量,看上去就像一丝一丝深黑色的烟雾从她身上缓缓腾起。洛基小心翼翼的把它们收集在一起,按照耶梦加得的嘱咐用他的神力包裹好。


然后他欣慰的看到他的女儿慢慢睁开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赫尔看起来还迷迷糊糊的,好一阵子才恢复神智。然而一旦清醒过来——那个时候她身体里的黑暗力量还没有全部剥离——她就立刻扑到洛基怀里,出乎意料的大哭失声。


“呜呜……爸爸!!……”


“好啦、好啦,赫尔……爸爸在这儿,没事了……”


尽管差点被女儿那随意拍在背后的几掌拍得背过气去,洛基还是温柔的安慰着她,充分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痛并快乐着”。他一面在心里诅咒遗传给女儿怪力的兄长兼情人,以及再上一辈的养父,一面抬起头——一头黑龙自天际俯冲而下,喷着火直向领头的入侵者和他背后的那群奇形怪状的族人扑去。在他的背上,黑袍法师挥舞着法杖,魔法的光辉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那青年有着一头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飞舞的头发,侧脸俊美而陌生,然而透过他偶尔撇来的眼神,洛基惊讶的发现他居然是耶梦加得。


他的耶梦加得……怎么会是这样?!


这场一面倒的战斗自然结束得很快,耶梦加得随手把吓晕过去的简扔在一边,举起魔杖聚集空气中浮动的黑暗力量,再转化进自己的身体,而尼格霍德则愉快的扑在山一般的死尸身上,亮出雪亮的牙齿大快朵颐,立刻把之前回老家啃树根的感叹忘得一干二净。一人一龙站在空旷的大地中间,却仿佛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一般。洛基看着青年外表的耶梦加得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在他背后,尼格霍德骤然张开带着尖刺的宽大翅膀,让他的长发猛的跟着扬起。那样的场面太过震撼,让他下意识的露出一个骄傲的微笑来。


——他并没有注意到,半边脸藏在他怀里的赫尔看着不远处的耶梦加得,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艳羡的情绪。


虽然早在听完耶梦加得的计划时,洛基就料到这场所谓的“战斗”,恐怕也就是他小儿子手中任由其玩弄捏揉的游戏。然而但事实真摆在面前,他感到宽心的同时,也不由感觉到一丝惊异:耶梦加得的力量强大得简直算是越了界,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究竟是命中注定他和托尔的结合,会带来这三个孩子;还是命运注定这三兄妹的诞生,才致使了他和托尔的结合?


理所当然的,没等他想明白,先是巨狼形态的芬里尔从他背后一跃而出,瞬间化为人形,抢过赫尔抱在怀里。然而他还来不及表达对自家儿女感情好的纠结和欣慰,就听到背后传来托尔撕心裂肺的一声咆哮——


“洛基!!!不!!——不!!——”


他回过头,正好看到托尔向前伸着手倒下去,而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蹿过去的耶梦加得举着魔杖,眼神冷冷睥睨而下。


——那根本就是一个看着死敌的眼神。


TBC.

18、告别

有那么一瞬间,洛基真的想用魔法弹开耶梦加得的法杖,但他最终没有那么做。他深吸一口气,安抚自己急躁的内心,反复告诉自己:耶梦加得是他的、托尔的孩子,弑父这样的事情,只要没有预言,他没必要这么做。


“出什么事了,耶德?”他以温柔的语调开口。眼角的余光划过身边的芬里尔和赫尔,魔狼怀抱着冥界女王,两个人的脸上都毫无表情。“你要对你的父亲恶作剧吗?说真的,这可真是个好主意,虽然他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家伙。”


太平静了,他的儿女们都太平静了——就像他们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一样!


“爸爸。”耶梦加得慢悠悠的开口。不同于儿童外形时清脆的音色,他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而诱人,和洛基的声音极为相似。“母亲说你曾经试图杀了他,这是真的吗?”


“……是的。”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对托尔的仇恨就像他对托尔的爱一样悠久而绵长,就像他曾经对兄长说的,“虽然有时我感觉有些嫉妒,但毫无疑问我爱着你”。那是他成年后说出的为数不多的心里话之一,但显然被告白的那个人根本没听进心里。


他和托尔的性格绝非般配的伴侣,但爱情就是那么奇怪。不管洛基多么讨厌他的哥哥,他还是希望托尔能认同他、陪伴他、保护他,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而托尔虽然不再如以前那样信任他,他也没法冷酷待他,也不乐意让洛基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这段时间,他的兄长一直在含蓄的对他表达歉意——换做从前,洛基怎么也不会想到“含蓄”这个词居然能用来形容托尔!——虽然邪神并没有原谅他,或者应该说,没有直接表达出原谅他的事实,但他确实不再抗拒。洛基知道,他最渴望的不过是永久的瞩目和无偿的爱。当然,给他的那个人是谁都可以。只是如果对方是托尔,那么他大概能获得此生最大的幸福。


就是那么奇怪。


如果耶梦加得杀了托尔,洛基当然不会去复仇,但他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毫无缘由的深爱着他的小儿子了。他大概永远也没法去仇恨耶梦加得,但他可以选择不爱他,这很困难,而且他的儿子应该远比情人重要,但洛基不愿意自欺欺人;他会为耶梦加得失去他的爱而悲伤,是的,他会的。他比谁都清楚那会使人感觉到莫大的痛苦,不管他能装作多么不在乎。


“你希望他死掉吗?”耶梦加得问,法杖顶端的宝石闪烁出莹莹的光彩。“我们可以现在杀了他,再把他的尸体处理掉。你知道的,只要告诉奥丁他和黑暗精灵同归于尽了就好了。死在战场上,一个阿萨神族最光荣的死法,谁也不会怀疑的,你说呢?”


洛基定定的看着他。“你希望他死掉,为什么?”


“因为我恨他。”如果没有他,我的一生也不会过得那么昏暗!


“那么你一定也恨我。”就连洛基也想不到自己能那么冷静,但事实就是,他出乎意料的冷静。“至少他在不知情的时间里还是无辜的,我却打一开始就知道。”


耶梦加得沉默了。他的眼前突然出现前世父亲的身影,红发的火神从未回头看过。在中庭度过的漫长的孤独的时间,和赫尔一起度过的荒凉却温柔的时间,还有最后父子并肩作战,彼此之间却连话也不想说的日子。


“你真的期盼我们的出生吗,父亲?”事到如今,他终于能问出口。“你真的想要我们吗?”


我们究竟是为了诸神之黄昏而出生,还是带着你的爱和期盼而诞生的呢?


洛基惊讶的看着他,从小儿子的身上,他竟骤然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渴望被爱、被注视、被包容、被承认。可耶梦加得不同,那么多人爱他,他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心理呢?!


“当然啊!”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你们是生命女神赐予我的珍宝,我将永远珍爱你们。”


“可你遗弃了我们!”耶梦加得不依不饶的指责他。“你将我们托付给母亲,但你并不是没有能力离开!”


这次换做邪神沉默了。他回头看了看芬里尔和赫尔的表情,魔狼与冥王表情清冷,眼神里却明明白白的写着认可。


他忽然明白一直以来他所忽视的是什么。


“我……”有些话说出口并不容易,但是如果这对他的孩子们很重要,他还是愿意去说。“当一个肯赎罪的父亲,对你们才是最好的……况且希芙,她比起我来有太多的优势。”


只要洛基安安分分,奥丁就算再不甘心,也不可能随便去动庇护在希芙羽翼下的孩子们,而时间一长,托尔和弗丽嘉迟早会彻底原谅他,奥丁的意见便不再重要;至于希芙,只要有她的,弗蕾亚就不会袖手旁观,换而言之,华纳海姆不会对他的孩子们的动作视而不见。这些都是他反复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他并不愿意全部说出来,但他的确觉得,这是对孩子们最好的安排。


但在思考的过程中,他开始深切体会到弗丽嘉的不易。对他从小的偏爱,托尔和奥丁真的从未向她提出过不满吗?在知道洛基要杀死他的亲生儿子的时候,她真的没有对他感觉到失望甚至仇恨吗?而奥丁,或许是因为他不再将他视为父亲,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责怪他。无论如何,奥丁将他从约顿海姆抱到阿斯嘉德,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养育了他,这是事实;他如果想要责怪别人,首先就不能成为别人才行。


这才是希芙所谓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虽然她似乎一直觉得洛基是奥丁的私生子,但她从未偏爱过两兄弟中的任何一个,所以在她指责洛基没法信任的时候,他才没法反驳她。


“我知道你的安排是最好的,父亲。”打破沉寂的是芬里尔,魔狼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原里荡起低低的回音。“可你必须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是的,洛基当然明白。有谁能比他更明白呢?


或许芬里尔一生都不会与阿斯嘉德为敌,但约顿海姆一朝兴起,谁知道阿萨神族会不会有衰落的时候?赫尔掌管的海姆冥界,也可以逐渐吞并阿斯嘉德的势力。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永不落下的太阳;又有谁知道号称永恒国度的阿斯嘉德,会不会有陨落的那一天呢?


这一天或许迟早会到来。但洛基突然觉得,他并不希望这一切发生在他的眼前。


“你其实想要他活着的,对不对?”耶梦加得问他。“因为你知道自己从未真正失去过他,不是吗,父亲?”


洛基无言以对。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们说这些了!”没等邪神作出回应,却是赫尔突然爆发了。她猛地从芬里尔怀里站了起来。“有意思吗?我们明明是一家人……为什么非要计较这些?又不是离开谁就活不下去,就想得不能简单一点吗?”


她指向洛基。“你爱我们,总有一些方面是因为我们是你和你爱的人的孩子,不是吗?如果你是随便谁都能上的那种人,我怎么才只有两个兄弟?!”


她指向托尔。“爸爸喜欢他,所以可以和他在一起,虽然他不是我们认定的父亲最好的形态——虽然我觉得还不错,但谁知道他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再说我们的确是他的孩子,你们能否认吗?”


她看向长兄。“我爱你,芬里尔,毫无疑问。但我不在乎你将来会和谁在一起,或者我又会嫁给谁,我知道在我心里你无人能取代,相信你也是一样——当然你不会希望我和别的神上床,男性的占有欲,嗯?不过你绝对拿我没办法,可难道这就不是爱情了吗?”


她看向耶梦加得。“还有你,我的小齤弟弟,为什么你跟我们长得一点也不像?!不对!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个混蛋,耶德,我知道你爱我们、爱母亲,可你从未表达过,说那么一句话、三个词语,就那么难吗?你是个自私的家伙,耶梦加得,某些方面你可比地上躺着的我们的父亲糟糕多了。我保证如果是你的孩子找上门,你根本不会正眼看他们!我就知道你是这样,不是吗?!”


在场的三位男神纷纷呆滞在原地,就连围观的尼格霍德也不由停下嘴里的动作。


片刻之后,耶梦加得细若蚊蝇的声音才慢慢传入每一个神的耳朵。“我……爱……你们……”他背过身去,但显然他的红头发是不会染红耳朵的。


“十分感谢。我也爱你,耶德。”说完,赫尔昂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芬里尔。

她的兄长看她的眼神好似他已经因为爱情而失去了神智,当然大家都知道他根本不会那样。“回去就结婚吧!反正约顿海姆的都城建设已经完成了。”


“不,那得等到母亲结婚以后,我说好了要当她的伴娘的。当然如果婚礼上我没有接到花束,那我就不结了。”赫尔看向清醒的最后一位男神。


洛基突然觉得有些欣慰(?),看来女儿也不是只有脸像他。“……即便如此,要我跟托尔就这么和好也是不可能的。”


赫尔一脸了解的看着他。“你就想吊着他看得到吃不到吧,我完全同意,爸爸。不过鉴于我们之中没有一个愿意成为阿斯嘉德未来的君主——“她扭头看了看耶梦加得,后者回头翻了个白眼表示毫无兴趣。“——你完全可以考虑再给我们添一个小齤弟弟,爸爸。”


洛基:“……”赫尔其实是突然黑化了吧。


他假意咳嗽了两声,看向耶梦加得。“耶德。”他突然觉得不太在意耶梦加得和他们长得不像的事情,说不定他的小儿子还为此困扰了很久。“你到底想做什么?”


耶梦加得转过身。他的表情放松了几分,对着家人们耸了耸肩。


“实际上,我设计了一个小测试……一个幻术……你想去看看吗,爸爸?希望你能喜欢。”

然后没等洛基表示同意,他的法杖已经指了过来。


****


“耶梦加得,宝贝,能告诉我们你制作了一个什么幻境吗?”


“当然可以,赫尔。不过我想你不会很喜欢,因为我假设了当初你没有插(zuo)手(si),然后按照中庭人的思(gou)维(xue)编了个故事。”


“干嘛要用中庭人的思维?!”


耶梦加得笑笑,向一边吃饱喝足的尼格霍德招了招手。


“去搜搜还有没有别的黑暗精灵,一个也别剩下。”他对黑龙耳语。“我在这里等你。做完这一切,我们就去中庭。”


……尼格霍德不太确定自己这一刻的心情该不该叫心花怒放?


****


托尔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明明记得他追上芬里尔的时候,正看到不远处一把剑穿透洛基的胸膛;然而当他咆哮着冲上去,却不知道怎么被打晕了。


然后等他醒来,就发现他回到了阿斯加德。洛基还被关在牢里,彩虹桥刚修好不久——他莫名回到了一段时间以前。


这还不是全部。希芙还在阿斯加德,他也没有孩子——洛基恨他恨得从不让他近身。然后就是黑暗精灵的入侵,他们得到了以太——简做了一段时间的宿主。托尔本该发现的,但他的心思完全扑在洛基身上,已经很久没有关注那个地球女朋友了——毕竟对他来说,他和简早就已经分手了才对。然后黑暗精灵进攻了阿斯嘉德,它们的领头人玛勒基斯杀害了他的母亲,于是悲痛过后,他和洛基决定携手报仇。


然后——最开始的那一幕再度在他面前重演——洛基选择和玛勒基斯同归于尽,用一把剑同时穿透了敌人和他自己的心口。


“不——!!!”托尔怒吼着杀死了所有的敌人,把洛基搂进怀里。他的弟弟看上去虚弱不堪,就像小时候他装作生病的样子要求他做这做那。只有这一次,托尔多么希望这是他的又一个恶作剧,他不能想象没有洛基在他身边,他的生活将变得有多可怕。


只有在这最后的时刻,过往的爱与恨统统被他们抛在脑后。洛基翠绿的眼睛里含着热泪,仿佛他还是从前那个娇气瘦弱的小王子,怕黑怕累怕孤单,总是要紧紧握着哥哥的手才能露出笑脸。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他虚弱的声音让托尔不得不把耳朵贴在他的嘴唇上。“我说过……有时候我的确会嫉妒……但我没想跟你争……我真的不想跟你争……你从来不肯相信我……从来不肯……”


“不、不,洛基……”托尔小心翼翼的搂着他。看着他胸口可怖的伤口不断流出鲜血,他却甚至不敢碰一碰。“都是我的错,洛基,都是我……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家、父王会救你的,你会没事的!”


“……回家?”洛基嘲讽的笑起来,一丝鲜血自他的嘴角滑落。“母后死了……已经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你们都不要我、都不要我……”他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又像是望向虚空。“我好想她……如果现在追上去……她还会等我吗?……”


“会的……”托尔咬牙。“可你不能抛下我,洛基,我不能没有你!洛基,活下去,我知道你能,活下去——”


“你……?”洛基的眼睛慢慢闭上。“骗子……你……根本谁也不需要……”他的心跳停止了。


“不——!!!”托尔发出一声悲痛的哀嚎,漫天的雷光骤然降下,整个世界变成一片炫目的惨白。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他抱着他弟弟的尸体,眼泪划过眼角。突然真切的明白,一切再也回不去了。“为什么洛基!为什么不再给我一个机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此后他将一个人留在阿斯加德,和奥丁一起,怀着对弗丽嘉和洛基的思念坐上王位,统治阿斯加德。他不会抛下他的子民不管,但那再也不是他的家了。在他心里,一块完整的面板缺失了两角,并且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将永生对此不能释怀。


TBC.

19、新的开始

一生之中总是有那么多意外,即使是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无所不能的神,也终究不能避免。


等托尔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带着洛基回到了阿斯加德。洛基的葬礼,他采用了和弗丽嘉同样的形式,希望他的母亲和他的弟弟能在死亡之国团聚,能给那个敏感又害怕孤单的小王子带去一丝迟到的安慰。


至于他自己,就算再想念,总是没那么快的。


葬礼结束后不久,奥丁就再次陷入了长眠,并且这一次,连托尔都不能确认他是否还会醒来。他理所当然的继承了王位,并很快就向希芙求了婚——阿斯加德的诸多女神之中,只有希芙才最有资格、最合适坐上天后的位置。不是不觉得愧对洛基,但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责任一旦决定承担,就必须坦然付出一些东西。


希芙很干脆的同意了婚事,将象征着丰收的、柔弱无力但永远温暖的双手交到他手中。她的微笑仍然温柔而包容,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安抚和体谅,让托尔难过之余,也感到了一丝难得的安慰。那天晚上他们肩并肩坐在月光下的露台上,在温柔的夜风追忆起过往的旧事。


“……那个时候,你总是护着洛基,但弗丽嘉总是笑着看你们,奥丁也对此无可奈何,我曾经以为那就是一辈子了。”希芙轻轻的微笑着,并不去看托尔。她的声音轻柔而温和,也只有她能提起这个令人心碎的话题,而不会被托尔扔出门去。“可什么都是说不明白的,不是吗?”


或许说,托尔想要的就是希芙这样,狠狠的撕开他的伤口,看它鲜血淋淋的挣扎哀嚎,他反而因此觉得好受了许多。但只是希芙,只能是希芙。她从未做过伤害托尔的事,也从来没有伤害过洛基,从来是他们在伤害她,就像对待弗丽嘉那样,从来都是这样。


“你恨我吗,希芙?”托尔沉稳的问她。只有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承认,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他了。就像弗丽嘉曾经告诉他们的,谁都是会变的,亘古不变只有星空和命运的存在。“你恨我吗?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我仍然要求你做我的妻子,只是因为你合适,你因此而对我感觉不满了吗?”


“不满当然是有的,但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希芙微笑着回答,像是感叹又像是叹息。“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了——”


“但就像你说的,除了我,还能有谁更合适呢?”她坦然说道。“我不会说我是为了你,为了阿斯加德,我没那么伟大,但至少你我都觉得这样不错,这就行了——你觉得呢?”


托尔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对的。”他笑着对他的妻子说。“那么,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要有三个孩子,分别叫芬里尔、赫尔、耶梦加得……怎么样?”


****


如果说命运总是戏剧性的,洛基现在只想把带给他这戏剧性的小儿子脱了裤子打屁|股。


什么叫小、测、试?!这种狗血又白齤痴的幻境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难道希芙就教了他这些?!看着前方抱着“自己”的身体,浑浑噩噩满脸泪水缓缓走远的托尔,显然对方根本看不到他,洛基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哭该笑。


好吧、好吧……至少这让他知道托尔爱他,并且他那像是脑子里全是肌肉的哥哥终于长大,不再像从前那样想当然、对什么都不在意了。


他在幻境之中微微笑起来,面前托尔正单膝跪下,向希芙求婚。他心里的确有微微的心酸,但更多的却是坦然。如果是从前,他当然希望托尔活得比自己更惨,但是现在,他更希望哪怕有一天他真的不在了,托尔也能顺利的活下去、活得精彩。


一切总会过去的。只要时间还会继续,一切的伤疤终究会愈合。年轻的时候说着永远,不管是永远的恨还是永远的爱,终究不过一场轻狂的过去。


希芙和现实中稍显不同,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带着面具的漂亮娃娃,完全没有洛基记忆里鲜活的灵魂。洛基不知道这是耶梦加得眼中的希芙,还是他觉得当上神后之后任何女神都是一个样,但这样的希芙的确让他想起了弗丽嘉。一旦被冠上“神后”的名号,现实中鲜活的少女就逐渐枯萎了,变得如同人类手中完美的艺术品一般。


而弗蕾亚,她一直没有出现,这让洛基不解的同时也松了口气。诚然他知道对于希芙来说爱情绝对占不到很大的地位,但弗蕾亚作为他实质上的老师,他也不希望看到她难过。


由于幻境之中无人能看到他,洛基有时跟着托尔,看他越来越熟练的处理各种政务,有时又跟着希芙,看她端庄的接待所有来访的神灵。如果只是这样,他估摸着恐怕只有托尔辞世的时候他们才能离开幻境,但耶梦加得怎么也不像会那么简单放过他们的人——


很快他就知道果然没看错。


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希芙躺在金宫背后树林外的草地上小憩,这大概是她在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洛基百无聊赖的坐在一边把玩她的头发——当然他的手掌穿过她的发丝,就好像穿过空气一样——他有些无聊的想着如果把这头长发剪掉,也不知道好脾气的希芙会不会被此气疯。


然后这个想法一闪即逝的下一秒,躺在他身边的希芙突然消失了。


洛基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四下看了看;但当他想起这是耶梦加得的法术,又不由摸着下巴思考这个小混齤蛋又想玩什么花样。他慢慢走回金宫,路上正好遇到托尔握着权杖缓步找来——


“洛基?!”雷神傻了。


噢,不。洛基觉得他知道耶梦加得想要的是什么了。


****


对于幻境中的阿斯加德来说,过去的一天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对于国王托尔来说,差别实在太大了。


“托尔……你齤他妈就是个混齤蛋!”被再一次恶狠狠的压倒在柔软的被褥间,洛基恶狠狠的诅咒着仍然和他亲密接触在一起的男神。“该死的……我……滚出去!”


“对不起,洛基……Brother……”托尔闭着眼埋首在他满布吻|痕的颈|窝间,心满意足的嗅着空气里浓郁的麝|香味,感受着身下弟弟温暖的体温。他一手托着洛基纤细的腰,手指不老实的把玩几乎射不出什么东西的可怜分/身,一只手按着洛基的手臂。“再一次……我保证就是最后一次……”


你前两次也是这么说的!洛基想踢他一脚,但他整个下|半|身都几乎没了感觉,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他无力的抽泣一声,感觉下|身的炙热一分分的抽出,又恶狠狠的捅入,力道之大让他想要尖叫出声。托尔的一只手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亲吻断断续续的落在赤/裸的肩头,很快又把他卷入一片狂热之中。


等到激情退却,阿斯加德的夜晚已经接近尾声。被托尔抱着沐浴净身,又勉强给自己施了一个治愈魔法,洛基坚决要求和兄长分别坐在床的两边,再理智的、平静的说会儿话。


“你到底是怎么对耶梦加得的,希芙绝对不是这么教导他的!!”


“我都跟你说过他就是个小混齤蛋了,不过那不也挺可爱的,毕竟你也是……”


“我只对你们恶作剧,可不会玩得那么大!”洛基磨牙,这可不是恶作剧级别的玩笑。不过这也说明耶梦加得的力量的确不可估量,把两个位于力量顶端的主神困在幻境里那么久,居然一点虚弱的现象都没有……?“你就没想想怎么才能出去吗?”


托尔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洛基瞪了他一眼,立刻在心里唾弃自己——托尔能察觉这是幻术那才奇怪!不过这也是最麻烦的一点,他找不出幻术的缺口,又不能直接打破幻术——这会伤害幻术师本人——那么想要离开,不是只有等耶梦加得自己接触?


“那个坏小子!”他嘀咕一声,手脚无力的缩成一团。托尔又蹭过来,他推了他几下,实在推不开之后也干脆放弃了,任由托尔一手搂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抱到身上。


“你原谅我了吗,Brother?”托尔亲吻着他的耳背,温柔的问他。“你原谅我了对不对?我们重新开始吧,这次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我们可以一起坐上王位,再生一两个孩子——”


“谁要再生,有那三个小混齤蛋还不够?”洛基不高兴的嘀咕,头却自然向后倒在托尔的肩头,舒展的小腿放在托尔的腿间。“那你呢?”


“啊?”托尔莫名的看他,正对上他向上看的眼睛。那双漂亮的,仿佛会说话的翠绿色眼睛,褪去了尖锐和仇恨,温和的同他对视。


他明白过来,嘴边不由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是的,是的。”他低下头和洛基接吻,将宽恕的话语和呢喃爱语送入交合的唇舌间。“我原谅你……”


我原谅你,所以让一切重新开始吧。


****


幻境之外的阿斯加德,虽然少了雷神和邪神,但对于其他诸多主神来说,担心的神自然多不到哪儿去。


弗丽嘉和希芙倒是有些担心。但她们一个有奥丁陪着,一个有弗蕾亚缠着,再担心表面上也是一派祥和。


“你现在总算能想通了?”尽管奥丁还是往日严肃的模样,但弗丽嘉自然能从他冰封的表面看出其中深藏的温情。她握着丈夫的手坐在空无一人的宫殿深处,在灾难过去之后,夫妻俩有太多的话题可以说,然而她只是想着她的儿子们。他们或许都有各自的不足之处,但也不是完全的坏孩子,并且彼此相爱,在她看来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等洛基跟托尔回来,就把婚礼办了吧?”


奥丁看看她,宽厚的手掌拂过妻子青春如旧的脸庞。往昔的岁月历历在目,在他们年轻的时候,争吵可不是什么罕见的事,然而那些回忆,在如今看来,反而如同最醇厚的美酒,无时无刻不令人内心沉醉。


“我就知道,你看着洛基就像看到了曾经的你,吾妻。虽然我一点不想把你和那个小混齤蛋相提并论。”奥丁笑着说道,而如今,那个聪慧的少女已经完全是个合适的妻子兼母亲,而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他垂下手掌,目光也跟着落到自己膝头。跨过漫长的时光,他看到一些过去的画面,金发和黑发的小男孩曾经一左一右的趴在他的肩头,眨巴着眼睛催促他讲起过去的战绩。


当他从约顿海姆带回洛基、当他从冰冷的地上抱起那个小小的男孩子、当他对两个孩子说他们生而为王——他真的、哪怕只有一刻——没把洛基当成他的儿子吗?


“如果洛基跟托尔都同意,你就放手去做吧。”他终于说道。“但他们得再有一个孩子才行,最好是像芬里尔那样的……虽然我可不觉得未来九界的国王之中有四个是兄弟姐妹是什么好事。”


“好啦!孩子们的事情就让孩子们去做主吧。”弗丽嘉捂着嘴笑起来。“我觉得阿斯嘉德像现在这样就很不错了,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奥丁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反对什么。然而对上弗丽嘉有如湖泊般温柔的眼睛,他轻轻叹了口气,搂住了妻子的肩膀。


“你总是对的,吾妻。”他轻声说着,和弗丽嘉相视一笑。


同一时间,在弗里克范格深宫里,同样的话题在两位美貌的女神之间展开。


“回华纳海姆去举行婚礼,你说真的吗?”希芙惊喜的看着情人,脸颊染上兴奋的嫣红。“弗雷会为我们主婚吗?奥丁啊,这可真令人惊讶!”


弗蕾亚宠溺的看着她。“当然,希芙,你的一切愿望我都会为你实现,这是一个最棒的婚礼,相信我。不过从此以后你就得改口说尼奥尔德在上了,我可不希望我的妻子整天叫着其他男人的名字。”


“小气鬼!”希芙笑着点点她的鼻子。“不过回华纳海姆真的可以吗?你可没给自己惹来什么麻烦。”


“当然,毕竟这次我可是保护你和弗丽嘉,奥丁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拒绝我的这一点点小小的要求。”弗蕾亚胸有成竹,她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才能安安稳稳的仔阿斯嘉德呆上那么多年。“这些事交给我做就好,你不用担心。”


“好吧。”希芙信任的点点头。“不过要等在耶梦加得的恶作剧之后,我可不希望洛基和托尔在我们的婚礼上缺席。”


“当然——当然。”面对希芙的要求,弗蕾亚通常没有什么办法。“一切都将如你所愿……”


至于与罪魁祸首血缘最亲的最后的两位,尽管他们的话题终于与婚礼无关,但也离不开他们的父母和兄弟。


“耶梦加得那个小混蛋!”赫尔努力板直腰,双手按在芬里尔赤/裸而肌肉健美、流淌着热汗的胸膛上,向上仰起天鹅般纤细的脖|颈。“呼——你还叫我小麻烦,我看他才是个真正的小、小麻烦——”


“赫尔——!”芬里尔握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试图扭转此时的颓势,但却被妹妹不由分说的大力压下。他懒洋洋的瘫在床上,空出的手掌下意识的向着赫尔高耸的胸|脯摸去。“我说亲爱的宝贝,你已经在上面两回了,不能换我吗?”


“我说……不!你想在上面……那就去找别的女神吧!”赫尔高贵冷艳的低头看他一眼,附身和他热情的接吻。他们唇舌交缠,连汗湿的发丝也纠缠在一起,芬里尔的手顺着她火辣的曲线向下滑去,捏上她紧实的屁股,恶意大力揉了揉。


分开的时候,赫尔气喘吁吁,面色酡红,芬里尔倒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小麻烦,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怎么跟父亲母亲解释耶梦加得失踪,既不可能参加母亲的婚礼,也参加不了父亲们的婚礼这档子事——”


他话音未落,就下意识的一把抓住赫尔,把她从身上抽离,然后把她塞进身边的被子里。赫尔有些不解的支起身体,却被他宽厚的背挡住,看不到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芬里尔?”她有些好奇的裹起被子。“怎么了?”


而魔狼挡着妹妹,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浑身赤/裸和仍然坚挺的欲/望,相反神情复杂的看着床下——在那里,他同样赤|裸着的两个父亲扭做一团,同样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我迟早要把那个小混蛋抓回来打屁|股!!!!!——”


看来今天的阿斯嘉德,仍如往日一般和谐有爱。


至于罪魁祸首?保持着成人形态的耶梦加得骑着尼格霍德,黑龙矫健的身姿敏捷的划过长空,向着中庭的一处土地直掠而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尼格霍德的声音直接响在中庭之蛇的心中,后者撩了撩火红的长发,沉吟了片刻。


“随便去个地方吧。去找找你的同类,或者我的同类,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事做。”他笑着说着,迎着天际温暖的阳光,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来。


“——嘿,说真的,我们当然得换个名字……你觉得‘夏弥’怎么样?”


FIN.

FT:


啦啦啦,以作死的耶梦加得结尾,这个结局怎么样?【当然一切神展开都是脑洞233333


这篇文断断续续还是写了挺长时间,原本我的大纲只有十三章(虽然第六章左右就没按大纲写了),但拖到现在一共是十九章完结,虽然还算中篇……吧?老老实实写完一个坑,真是感觉心情舒畅。【坑王死开谢谢。


这篇文其实正经算来,可能不能单算是锤基文,它更多像是孩子们的故事(虽然前半截是希芙的视角= =b),因为做了父母的锤基就不是单纯谈恋爱了。当然另一方面,就像洛基曾经想过又刻意去忽视的,是因为有这三个孩子,他才会跟托尔滚床单,不然他们完全可以一直柏拉图下去,那他们俩(在我这儿)就别想有什么好结局了。这个完全是神话梗,简而言之就是基神的孩子引起了诸神之黄昏,不管孩子的母亲(父亲?)是谁或者他们又是谁,反正就是这样。当然他跟托尔的感情是来自于电影的设定(脑洞?),也可以说是……命运的变数?


但是说起来,这篇文里的感情……最纯粹的反而是托尔(当然电影里面的白莲花设定就不提了,漫画里可不是这样)。不管是希芙还是洛基,弗蕾亚甚至弗丽嘉,他们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理由,是感情也是利益,平行世界的妙处也就在这里。


至于孩子们,或许有人会觉得我写得颠三倒四,比如他们看起来不那么无情,但实际上他们的行动跟他们心里想的完全是两码子事。耶梦加得是最无情的一个,当然他是神话里的中庭之蛇,力量也是最强大的一个——电影里的神就是外星人,原谅我很难想象他们的强大在哪里……芬里尔什么都第二,奥丁对他最满意,但他已经选择了约顿海姆,而且没打算更改。然后就是真?女汉子赫尔,如果电影里的希芙是这种调调,我肯定会爱死她,但鉴于我根本没想过芬里尔不爱赫尔的情况(就算是那样他也不可能自降身份去喜欢人类),所以其实也很难说……但托尔这样的行为居然没有引来鄙视?真当封建王朝王权第一咩=。=平民王妃古代可没有。


顺便说一下正文里实在没地方写的简妹的结局,她当然被送回中庭去啦~【根本不用猜好吗!


番外再慢慢填吧,虽然我觉得我已经可以爬墙了……【喂喂


如果结尾被和谐掉了……那就……放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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