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匪石,不可转也。

譬如朝露

【剑三】结发授长生(二)

昆仑百千丈,不知日月衰。

解长生背着剑,低头向师父李忘生辞行。纯阳宫宫主看着这个幼时不显,长大之后却越发沉稳刚正的弟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晃眼,你也十五岁了。昨日种种,却依然历历在目。”李忘生感叹。“入了江湖,红尘百丈,处处是诱惑,就不像这山上日子陈乏枯闷,还望你谨守本心,勿忘了修行。”

“是。”解长生低眉顺眼,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但李忘生早知这个弟子
虽然长相绵软,性格却是十足十的刚强固执,旁人轻易动摇不得她的想法,也不知道该感慨她正直,还是忧心她过于正直。

“江湖人心叵测,你下山以后,须得小心谨慎,必要时,也可请求就近的师兄师姐们帮忙。”感叹归感叹,叮嘱还是要继续叮嘱,李忘生问她。“下山以后,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解长生柔声答道:“弟子打算先去万花谷探望洛风师兄,再去洛道看看能不能帮忙。”

听得洛风两字,李忘生神色一动,半晌,只是轻轻一叹。

月前于宫中神武遗迹之中,谢云流的行踪被纯阳弟子发现。纯阳五子随即前往宫中神武遗迹探查,不料谢云流见状,竟以为他们是要围攻擒拿于他。双方一语不合,祁进即刻出剑欲伤谢云流,却被洛风以身代之,因此重伤,若不是万花谷大弟子裴元当时在场,及时为他医治,事后又把他带回万花谷养伤,只怕此时,洛风早已殒命。

那之后,谢云流怀恨离开宫中神武遗迹,看上去越发不愿同昔日同门和解。幸而这些年来,静虚一脉走的走,亡的亡,已然是名存实亡,倒不用再担心掀起轩然大波。

“你去万花谷探望洛风,这样也很好……让他好好养伤,不必在意别的事。”李忘生心中略有愧疚。洛风本是纯阳二代弟子中颇为优秀的一个,又是二代大师兄,他本来有意将掌门之位传给他继承,也有益于照顾静虚一脉,如今看来,却是再不可能了。

年轻时还觉得,只要找到师兄,说清楚当年的误会,一切总能迎刃而解。到如今才知道,天意如刀……天意果真如刀。

解长生仍是那副淡然模样,哪怕面前是授业恩师,也并没有多少亲近之意。沉声答了句:“是,师尊。”又道。“弟子有一件事,非在此刻做到不可,不做此事,弟子也不能安心下山。”

“什么事?”

“弟子要挑战……祁进师叔。”



柳真荣坐在山下的茶舍里,百无聊赖的等着解长生下山。她的黑马拴在一旁的马厩里,安静的吃着马草。

她手里端着茶碗,碗里盛的却不是茶水,而是腰畔酒坛里的酒水。桌上仅有一盘花生,再没别的什么下酒菜。

看到道姑牵着马沿着山间小路缓缓走下,她顿时激动起来,跳起来兴高采烈的朝她招手,一边叫她的名字:“长生!这边这边!”

“荣荣!”一眼就看到一身黑甲的苍云女将,解长生弯弯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来。无论多少次见到柳真荣,她都感觉挚友还是一般模样,仍然开朗、热情、充满活力,简直就像是她的另一面。“你等了很久了吗?”

“不算太久。”柳真荣笑着伸手拉她坐下。“怎么样,赢了吗?”

“当然是输了,祁师叔可是曾受祖师爷称赞的剑道高手,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赢的。”虽然败于祁进剑下,解长生的神色却还平静。“我本来也不是想赢他,只是想借他的剑斩去心中妄念,让自己能得清净自然,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与祁进交手的最后一剑,用尽全力,凝神静心,也斩他人也斩我!硬生生将祁进逼退三步。不过他本来也就没有用全力,解长生自己也清楚,并不为此感觉一丝一毫的骄傲。

“啧啧,几年不见,你是越来越神棍了。”柳真荣虽然也是高僧门下,但可没有半点慧根。王不空也拿她没什么办法,只能再三叮嘱她不能枉造杀戮,其他方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还说,要是你想报复祁进,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挑战他啊。”

“怎么说?”解长生喝了一口水酒,看着柳真荣得意一笑,随即说道:“你只需要去找一个叫谷之岚的万花弟子,然后把祁进伤洛风的事情告诉她,然后补充关键的一句话——他的剑,还是和从前一样快。这就行了!”

解长生思索半晌,也没明白挚友话里的意思。柳真荣哈哈大笑,跟她详细解释了祁谷两人的孽缘。

朝夕相处的爱侣,竟是昔日血海深仇的凶手。这样一段孽缘,解长生听罢,也是一阵惊讶。祁进生得丰神俊秀,武功又十分高强,江湖上不乏对他心生爱慕之辈,只是他性子冷厉,除了对掌门李忘生还有几分尊重,对谁都不假辞色,这才绝了大部分人的心思,倒不知道他竟有这样一段坎坷的感情。

可是,柳真荣远在边关,久不回中原,又怎么会得知这样一段秘辛呢?

“哦,我啊,有个好朋友,他家家学渊源*,最擅长此道,知道江湖中很多消息。”柳真荣笑道。“就是你大师伯当初为什么离开纯阳,我可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哦。你想不想知道?”

“往事种种,都如过往云烟。如果大师伯有心回来,他自然会回来,如果他实没有那个心思,再解释什么也是枉然。”解长生却不以为意,毕竟她不是当事人,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处。“倒是你,知道了这些消息,可不能随便说出去。若是牵扯了什么惹不起的人物,那可就糟糕了。”

“放心吧,我有那么傻吗?”柳真荣不以为然。“再说了,就是他们要找我麻烦,总得打得过我才行吧。”

在这方面,她一贯自信,而且总是那么自信,虽然的确是武功高强,但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解长生喜欢她自信的模样,但还是担心她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不厌其烦的劝她。“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慎始至终,则无败事……”

“知道了知道了。”柳真荣不大耐烦的撇了撇嘴。“我的及笄礼你都没来参加呢,现在还说我! ”

刚才还阳光灿烂,现在突然就生起气来,真是小孩子脾气。解长生摇了摇头,无奈的回答她:“不是跟你说了,那个时候我正闭关练剑吗,之前还说没关系,怎么现在又闹脾气了。”

“我不管,反正那是你的错。”柳真荣哼一声,突然一把抓下头盔,露出满头青丝。“罚你帮我梳头发!”

“你!……”解长生哭笑不得,实在跟不上她的想法,偏又不能不做,不然柳真荣真发起火来,饶是她也觉得头痛。“梳子呢?发绳呢?总不能让我直接上手吧。”

柳真荣哼哼唧唧的找出梳子和发绳。“你直接上手也没关系啊,我们行军出发的时候,有时候连头发也来不及梳呢。”

这短短的一句话,她说得轻飘飘无所谓,解长生却掩不住一阵难过。柳真荣从小就被送到苍云,在王不空看顾下长大,盖因她父亲死在雁门关之役中,母亲把她托付给了王不空,就直接自尽了。解长生曾问她为什么,她却是平平答了一句:“我家的家底都给了我,连我父亲的职位也是。”

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波折,她不说,解长生也就没有再问。谁没点伤心事呢,柳真荣并没有沉浸在痛苦的往事中,这就很好,再好不过了。

她从发梢梳到发尾,细细梳了三回,这才用发绳束好头发,一边轻声念到:“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

“哈哈。”柳真荣背对着她,笑嘻嘻的感叹。“这算不算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这句诗不是这个意思,你啊……”

“长生长生,你就是长生嘛,把你自己给我,这不就对了!”柳真荣故意歪曲她的意思,说得正顺口,冷不丁被抢了怀中头盔,一把扣在头上,这才哎哟一声,老实下来。“长生好凶啊。”

“对付你,不凶怎么行。”解长生先是瞪着一双眼睛,随即,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剧场:

“荣荣,你那个家学渊源的朋友,到底是什么身份?”

“还能是什么身份,不就是唐门嘛。唉,说起来他都好久没给我写信了,害得我对最近的江湖八卦都不太清楚。”

“他遇到什么麻烦了?”

“哦,据说前段时间有一个明教美人和一个藏剑小姐看上了他,争得你死我活,谁知道有一天,她们俩突然私奔了!据说是嫌弃他太水,觉得对方才是真爱。所以他就伤心了,抑郁了,可怜了,悲剧了,我劝他不要担心,娶不了总能嫁出去嘛!”

“…………你真的是他的朋友吗?”


*家学渊源指的是老设定里唐简就是掌握隐元会的无名,然而现在的设定老唐就是个打酱油的。

*长生说的是道德经,慎始和天长地久两句都是。

*不要问我小剧场的逻辑是啥,反正某些人看得懂,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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